大城市车牌摇号,限制的总是穷人



各种交通工具云集北京胡同。/ 图虫创意

恰如《肖申克的救赎》里那句著名的台词:“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它们的羽毛太鲜亮了。当它们飞走的时候,你心底里知道把它们关起来是一种罪恶。”有些车也是不一样的,归根结底,是坐在方向盘前的车主不一样,他们行驶在同一条道路上,却知道彼此正去往不同的目的地。
在北京,买车的难度不亚于买房,甚至更高,因为后者比拼的是经济实力,而前者考验的,却是难以琢磨的运气。

6月1日前后,北京宣布对车牌摇号方式进行修订,这个在儿童节抛出的消息像一个幽默的隐喻,但听到它的单身人士却笑不出来:想在北京买车吗?去生孩子吧!

新的细则看上去依旧繁琐,但媒体早已为公众做出总结——全面向无车家庭倾斜。有别于之前的个人名义参与摇号,新规鼓励以家庭为单位一齐上,最多三代同堂,越是无车、人多、等待时间长的家庭,摇到一个汽车号牌的几率就越大。

人头攒动的北京地铁。/ 图虫创意

有统计显示,对比单身摇号居民,一对夫妻的中签率是前者的十几倍,而三口之家则是五十多倍。

半个多月过去,由此引发的争议仍未平息。

显然,继房子之后,车牌也将成为这座大都市里,岳母考察女婿的重要指标,而这也很难不成为一个“第二十二条军规”式的悖论:

想要更容易地得到车牌,最好先结婚,而要想结婚,最好先有一个京字头的车牌……

刺激汽车市场和限制拥堵像是一对矛盾,3月25日,杭州发布公告称,将一次性增加2万个小客车指标,均为摇号指标。

北京摇号忧伤之旅

根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2019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截至去年年末,全国私人汽车保有量较上年增加1900万辆,达2.26亿辆,其中私人轿车保有量超过1.37亿辆。

从数字上看,我们也差不多是“车轮上的国度”了,但具体到买车和开车的体验,不同地区、不同城市还是相当割裂的。作为首善之区的北京,买一辆车的难度也几乎冠绝全国。

堵车和摇号都不是北京独有,而是很多大城市的通病,比如杭州。/图虫创意

不久前的四月,有媒体报道了北京汽车摇号的盛况:经测算,今年第二期摇号约为2898人抢一个指标,竞争激烈程度可见一斑。更加残酷的是,新闻报道的结尾还留下一句冷静的陈述:

“按照现行规则测算,今年个人新能源指标54200个已在首期用尽,新申请者或将继续轮候9年。”

时间向前回溯十年,生活在北京的人们一定后悔没有在当时申请一个车牌,就像惋惜没有早早倾全家之力买房一样。

一月底和二月初,因为疫情,街道空旷,根据统计,京津冀及周边地区货运量和客运量分别下降七成和四成,但雾霾依旧笼罩京津一带。最终,还是依靠老朋友大风赶走了雾霾。/图虫创意

2011年是北京车牌摇号元年,当时一年放出的燃油车指标还是二十多万个,分多期投放,每期十几万人摇号,中签率尚在十分之一。之后,随着购车指标逐年下降,从二十多万个到十几万个再到几万个,以及参与摇号人数突破百万,中签率一再降低。

在这一漫长的等待过程中,为了照顾运气欠佳的市民,摇号政策也不断进行调整,比如连续等待多期的参与者,会相应增加中签概率。

和大多数国内城市不同,在北京,就算下决心买新能源汽车,也不能马上上牌,在你面前还有一条长长的队伍。2015年,北京新能源汽车购车资格由摇号改为轮候:每一年的指标有限,先来后到,后来者只能耐心等待。

三年后的2018年,处于轮候状态的申请人已经达到二十八万,新申请者要等到2024年之后才能获得新能源车指标。而今年年初,轮候者已经接近五十万人。

网红教师李永乐做了一个简单的对比:到2020年,北京燃油车购车指标的中签率约为3.5/10000,而以人口多、大学少著称的河南省,每年高考清华北大两所顶尖大学的录取率大致为4/10000。

所以,请珍惜每一个摇到车牌的北京人,他们真的好运气;也请爱护每一个还没摇到车牌的北京人,他们真的不容易。

摇号,也不意味着绝对公平,还记得热议一时的西安摇号门吗?

限制措施限制了什么?

限购和限行,是同一种城市治理思路的两面,一个要控制市民的汽车消费,另一个限制市民的驾车出行。

和车牌摇号比起来,汽车限行的历史更久,早在2008年奥运会之前,北京已经开始试行限行。2014年,单双号限行可能常态化的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中国经济周刊》曾在当年的一篇报道中,问出人们最关心的一系列问题:

究竟单双号限行常态化是否是北京治污、治堵的必要手段和最佳办法?长期实施单双号是否会带来其他新的交通问题?单双号限行常态化政策究竟是否可行?

六年过去,这种争议早已烟消云散,限行成了越来越多大城市“治堵”“治污”的杀手锏。不过,随着城市汽车保有量不断攀升,限行、限购也无法彻底解决北京的拥堵问题了。

如果不能优化交通结构、完善公共交通,进一步纾解城市功能,仅仅限号限牌注定无法长远地解决城市交通问题。/ 图虫创意

截至去年年末,北京的机动车保有量达到636.5万辆,其中私人汽车497.4万辆,作为对比,江西省省会南昌市的户籍人口仅为五百多万,几乎与北京私人汽车数量相当。

西直门立交桥的例子,或许能让我们更直观地感受到这种无奈。

“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像自己的孩子似的,让人牵肠挂肚。”这段话来自1999年的一段采访,受访者是西直门立交桥的设计师。

在媒体面前,设计师动情地把这座即将竣工的枢纽比作自己的孩子,可仅仅两年之后,年轻的孩子就被拥堵困扰,变成首都交通网络上的一颗栓塞。预计“将大大改善首都的交通状况”的西直门立交桥,为无数民间笑话提供了素材。

很多人将西直门桥的拥堵归结于设计不合理,以至于网络一度谣传,设计师由于不堪压力,从桥上跳下自杀。可是以一个更长远的视角来看,从立交桥设计之初至今,北京的机动车数量在种种限制措施之下,依然增加了六倍,面对早晚高峰一片通红的地图,西直门堵不堵车似乎也无关紧要了。

俯瞰西直门立交桥。/ 图虫创意

正如几年后的另外一次采访中,设计者坦言,交通流量预测不够准确,是西直门桥的问题之一。用当下流行的一句话来概括,大概就是“抛开剂量谈毒性,一律是耍流氓”。

限购限行没能限制堵车,更没能限制北京市民拥有一辆汽车的热情。

开车难,不开车更难

路上堵、停车贵,4S店套路深,保养维修操心多,在大城市养一辆车面临如此多的困难,为什么非执着于买车呢?

刚刚过去的全国两会上,吉利控股集团董事长李书福提出“适度放开禁限摩”的建议,引发广泛讨论。在摩托车这个话题上,李书福有很大的发言权,毕竟在进军汽车行业之前,吉利就是摩托车行业的一员。

海口街头的两轮大军。/ 图虫创意

对于居住在中国大中城市中心市区的居民而言,摩托车的轰鸣早就是种陌生的声音。在2007年,中国摩托车产销量越过3000多万辆的顶峰之后,便迎来一百多个城市禁摩、限摩政策。

当时,拒绝摩托车的理由大多集中在治理污染和改善交通环境两点。城市是否因为摩托车的消失而更加整洁卫生,姑且不论,摩托车的退场,真的让交通更加有序了吗?

很明显,电动车在很大程度上取代了摩托车的地位。

上班、买菜、接送孩子,对难以承担买车压力的家庭,或者在公共交通尚未覆盖的城郊地区,电动车是必不可少的通勤工具。据相关机构统计,中国电动自行车社会保有量已经接近3亿辆。

但和曾经的摩托车相比,挂正规牌照、按规定限速、严格遵守交通规则的电动车又有多少呢?

红绿灯前的电动车长队 / 图虫创意

不久前,公安部发起“一盔一带”倡议,随即引发头盔价格猛涨,这时候许多坐在汽车里的人才发现,原来真的有人为了省下几十上百块甘愿冒风行,原来真的有六亿人月收入在一千块上下,原来真的有人不买车不是因为摇不到号。

在道德层面批判电动车的混乱,无益于解决问题,因为无论是曾经的摩托车,还是现在五花八门的电动车,都是基层市民出行的“刚需”。驾驶它们的人,未尝不知道骑车带人的危险,未尝没有体会过风吹雨淋的难受,正因为如此,一旦家庭经济条件改善,买车就成为必然选择。

那些挤在公交地铁中的年轻人,也大都有着相似的感受:车可以不常开,但早晚要买。尤其是这一场疫情,还让很多人在私家车和安全感之间画上等号。

2016年4月14日,江苏省淮安市区淮海北路街头,电动车仍是大众出行的主流。/ 图虫创意

车与车,是不一样的

和北京的摇号不同,另一座大城市上海想出的办法是拍卖。

目前,上海车牌的拍中几率同样不高,在不找代拍的情况下,费用大概在九万元左右——超过了大多数国产车的售价,要知道十万元以下车型,就占了中国汽车市场的四成份额。因此,小小一块上海车牌,是“中国最贵的金属”的说法由来已久。

当然,也不是所有沪字头的车牌都这么贵,比如著名的沪C,缺点是除了上海市中心,全国都能跑,特别受到长三角人民的青睐。再比如少为人知的沪R,只能在偏远的崇明行驶。

花钱换来的自由,和消磨运气的等候,你选择哪一个?

广州街头的车流。/ 图虫创意

许多让人挠破头的限制政策,只要有足够的资本,就能够绕过。例如广州从2018年起实行的限外政策“开四停四”,即非广州市籍中小客车驶入广州市中心区连续行驶时间最长不得超过4天,本意是缓解拥堵,但一些网友分享,身边的土豪朋友为了进出方便,直接买下两辆汽车。

预算多一点,办法也相应多一点。深圳车牌一路看涨。/央广网

健忘的我们还是否记得,十多年前,全国大大小小的城市是怎样限制小排量汽车的。
据2003年出版的《中国汽车消费指导手册》,当时全国有28个城市限制微型轿车。到了三年后,这个数字上升为八十多个。
2006年初,上海开始取消小排量汽车限行规定,在此之前,上海市曾经对“排量1300cc以下且车身高度在1.5米(含)以上的小型面包车”采取限制措施,具体来说,就是在固定时段里,这类车辆在高架道路和某些道路禁行,否则罚款。

2005年,北京亚运村汽车交易市场,广场上停着一排小排量经典车型奥拓。/ 图虫创意

对于当年的小排量限制政策,有报纸归纳出三点原因:小排量车容易造成交通拥堵、小排量车并不环保,还有一点不好明说,那就是大街小巷的小排量汽车有损城市形象。
风水轮流转,到了今天,被政策限制的对象变成了大排量燃油车。去年,海南为禁止燃油车给出了时间表:2030年,海南岛内不再出售燃油汽车。

不过,排量的对比可以逆转,汽车的鄙视链却总是以价格锚定。

比如销量达到惊人的一千四百万辆的五菱,是廉价、耐用车型的代表,是无数小家庭的支柱,与之形成对比的是汽车市场整体寒冬中,豪车销量相当坚挺。

去年上半年,经济型车型市场萎缩的同时,豪车市场逆势增长。今年3月,全国乘用车市场零售数量同比下降四成,豪华品牌仅下滑20%。

2018年1月18日,北京通惠河河畔,一辆价值百万的劳斯莱斯被人闲置街头,落满尘埃。/图虫创意

有人在为买一辆摆摊神器面包车凑钱,有人在纠结用不用花九万元买下一块上海牌照,有人在北京无形的购车队伍中苦苦等待,这些各怀忧虑的中国车主,会在同一个路口相遇吗?

恰如《肖申克的救赎》里那句著名的台词:“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它们的羽毛太鲜亮了。当它们飞走的时候,你心底里知道把它们关起来是一种罪恶。”有些车也是不一样的,归根结底,是坐在方向盘前的车主不一样,他们行驶在同一条道路上,却知道彼此正去往不同的目的地。

限制年年有,但从一线城市到二线城市,还没有一个大城市因为限购消灭了拥堵。车轮滚滚,队伍漫长,财富两端的人们早已在一年又一年的时光里越跑越远。

作者 | 曹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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