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前的亚文化启蒙电影《KIDS》,如何持续影响街头文化(上)


When you're young, not much matters.
When you find something that you care about, then that's all you got.
When you go to sleep at night you dream of pussy.
When you wake up it's the same thing.
It's there in your face.
You can't escape it.
Sometimes when you're young the only place to go is inside.
That's just it - fucking is what I love.
Take that away from me and I really got nothing.

「这不是电影,这是生活」,导演Larry Clark 这样描述到他的代表之作《KIDS》。正如主人公 Telly 的这段描述,道出了美国十多岁青少年的心境,也或是你我都有过的经历。


1995 年上映的非主流题材电影《KIDS》,背景是 90 年代滑板与 Hip-Hop 文化盛行的纽约,同时也是街头充斥着无家可归者、激进分子和社会活动者的纽约,80 年代末犯罪率达到最高水平,90 年代初期 AIDS 又席卷了美国,在整个纽约开始大规模的犯罪整治和社会治理的同时,也伴随着居民的群体性焦虑和恐慌。纽约城荷尔蒙过剩的少年,生活在迷惘和放纵之中,一面不知如何触碰这个世界,一面在边缘肆意试探,酒精、毒品、性和滑板,是排解的方式。


图片:MCA

少女 Jenny 意外地验出 HIV 阳性,于是开始在纽约街道寻觅「罪魁祸首」 Telly 的踪迹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却碰到了更加绝望的状况;少年们聚集在滑板胜地 Washington Square,只因为一句话的纠葛便大打出手;狂欢派对后在晨雾中醒来的 Casper 从沙发上坐起说到:「Jesus Christ, What happened?」这些片段就像是家用录像机拍下的真实生活情景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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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 :Larry Clark

这部由导演 Larry Clark 和编剧 Harmony Korine 合作,刻画纽约下层青年生活和背后映射的社会现状的低成本电影,曾是影史上最具争议的 25 部电影之一,同时也获得了当年金棕榈提名。购买和发行这部电影的 Harvey Weinstein 曾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写道:「《KIDS》是有史以来争议最大的电影,我的公司受到州法院的威胁,声称这部电影违反了某些非联邦法律。」


图片:Larry Clark

而恰恰相反的是,真实的声音总是刺耳的,这反而验证了《KIDS》的重要性和特殊性。在美国渴求社会稳定之时,它却犹如一记重锤,带领整整一代人揭开和思考社会伤疤,例如性病的传播和毒品问题。对于我们来说更重要的是,《KIDS》作为时代的缩影,影响了街头文化与时尚,成为文化符号一般影响着流行文化的发展。而今天街头文化和亚文化受关注的程度以及所拥有的话有权,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峰,《KID》在今年 25 周年到来之际,让我们一同回到它开始的地方。


《KIDS》与街头文化共同生长

图片:i-D

80 年代末滑板刚刚在纽约兴起,以往人们将加州视为滑板文化的起源与发扬之地,在西海岸滑板文化一片繁荣的情况下,纽约的滑板场景并未被太多人所重视。


《KIDS》编剧 Harmony Korine 曾经是一名滑手,在他携手 Larry Clark 拍摄《KIDS》造成了对全美国的文化冲击之后,植根于滑板文化的《KIDS》也使得东岸的滑板收获到了不少目光,促进了 90 年代东西海岸滑板文化的交流并进。电影中的大部分演员像是 Harold Hunter、Justin Pierce、Jeffery Pan、Peter Bici 等都是滑手本色出演,而 Larry Clark 在拍摄电影前已经花了三年的时间和新老滑手们相处,他想令观众在观看电影时有一种「窥视」一个永远无法进入的群体的感受,以增加电影的真实感。


图片:《KIDS》

而说起《KIDS》绕不开的便是与 Supreme 的渊源,电影侧面促使了 90 年代滑板文化的发展,与纽约滑板文化的「崛起」和此后 Supreme 为代表的街头品牌的巨大商业价值也脱不开干系。


Larry Clark 与 James Jebbia 有一些交情,电影中的演员和临演们大部分都选择了 Supreme 的「亲友」,Justin Pierce、Jeffery Pan、Peter Bici,和 Ryan Hickey、Gio Estevez、Mike Hernandez、Jones、Chris Keefe、Paul Leung 组成了 Supreme 首个滑板团队。其中 Gio Estevez 是 Supreme 早期滑板团队的成员,也是 Supreme 门店第一位员工和管理者,他的存在对于不了解滑板文化的 James Jebbia 有着重要作用,正是因为他的关系,周边一票滑手们才得以认同 Supreme。


Supreme 店门前

图片:Google

Larry Clark 在拍摄现场

图片:Eric Edwards

90 年代的纽约,滑板文化与 Hip-Hop 音乐成为亚文化的核心,而纽约 Lafayetta 大街的 Supreme 是去往滑板圣地 Washington Square 的必经之处,年轻人们聚集在这里,滑板、听音乐、喝酒聊天,作为文化的纽带 Supreme 链接了各个亚文化群体,并成为街头少年的根据地,在《KIDS》拍摄期间这里还一度成为演员的「休息室」。尽管影片中演员们并没有穿着 Supreme,而 Supreme 的 Box Logo 只在影片中滑板公园的打架的镜头里一闪而过,但《KIDS》记载了当时典型的滑板文化场景以及品牌文化与经营理念。


《KIDS》拍摄过程中的记录

图片:Larry Clark

80 年代末 90 年代初,随着纽约布朗克斯蔓延开来的 DJ、MC、涂鸦艺术和街舞场景,东岸 Hip-Hop 逐渐进入黄金时代;滑板文化从西海岸的绝对中心转向东岸的百花齐放,汇聚了各个传奇滑手和不同的品牌,Blind Skateboards 的《Video Days》、Zoo York 的《The Zoo York Mixtape》还有 Alien Workshop 的《Memory Screen》等滑板影片原汁原味呈现了东岸风格并成为经典历史资料。纽约此时成为了街头文化和亚文化运动的中心,在文化爆发式的发展成为受全球年轻人青睐的「潮流」之前,大苹果城是一个充满活力的社区。


Love Park 1999

图片:blabac

Larry Clark 在《KIDS》20 周年时与 Supreme 联手发布了电影的纪念系列,设计中带有着电影中的诸多细节。自从1995 年首次亮相,20 多年后的《KIDS》仍被视作纽约 90 年代滑板文化的「终极肖像」。随后在2014 年 Supreme 和 Comme des Garons SHIRT 为致敬滑手 Harold Hunter 又推出同名系列。在一轮又一轮的时尚回潮和怀旧情结之下,《KIDS》不断的被拉回众人眼前,也有不少的设计师与艺术家表示电影曾经影响了他们对于文化的兴趣和审美的方式。


上:Larry Clark x Supreme《KIDS》20 周年系列

下:Supreme x Comme des Garons SHIRT 致敬 Harold Hunter

图片:Supreme、Lyst

另一方面,90 年代的滑手们见证着《KIDS》一夕之间将滑板文化托向风口浪尖,不少人曾经聊到突然见到街上每一个人穿的都「很滑板」,是一件有些难以接受的事情。但无论如何,《KIDS》的真诚是罕见的,即使在 25 年后的今天,仍然令人耳目一新,而亚文化的影响力持续发酵着,它让许多人可以做「街头梦」,也让一切都有了可能。


定义 90 年代风格与精神的 Icon

图片:imgur

青少年对于性的态度和虚无主义或许是人们对于电影的一大记忆点,而青年文化、流行文化引领着每个时代的潮流和造型风格,《KIDS》作为 90 年代纽约滑板文化的缩影,让 90 年代的风格更加鲜活的呈现于荧幕之上并被众人所铭记。Larry Clark 对于电影中真实记录的「反时尚」风格这么回忆到:「我最喜欢的就是其中的非商业性,你不用必须去穿某类衣服或者鞋子。滑手们知道穿什么舒适,穿什么适合滑板,并且每个人的着装都有自己的个性。」


演员试镜资料

图片:i-D

而那些在电影中本色出演的,着用 Baggy Jeans、格纹衬衫、滑板 T-Shirt、Bandanas、Backwards Cap 的青少年,拼凑出了 90 年代风格的图景,也在电影上映之后展开了各自的传奇人生。


Harold Hunter

HAROLD HUNTER, BROOKLYN BRIDGE, 2004

图片:SEAN CRONAN

当《KIDS》在 2015 年庆祝成立 20 周年时,有不少文章追溯这些「KIDS」的下落,引发了令人痛苦的回忆,并非所有当时出演的少年还在世,每个人都喜爱的滑手 Harold Hunter,2006 年 2 月 17 日在纽约东村的公寓中因为可卡因引起的心脏病发作离开了人世。


Harold Hunter 本就是纽约最受尊敬和喜爱的滑手之一,在他短暂的人生中收获了国际的认可。出生于纽约 Lower East Side,他从 Tompkins Square Park 和 Washington Square Park 滑板开始,最初由滑板店 SKATE NYC 赞助,而后通过 1989 年登上《Thrasher》受到关注,后成为 Zoo York 的一员。


Harold Hunter

图片:HHF

Harold Hunter 不仅本色出演了《KIDS》中的滑手,他还曾出镜电视剧集《Miami Ink》,在讲述 5 位纹身艺术家一起在南岸开了一家名叫 Miami Ink 纹身店的故事中,纹身师 Chris Garver 将代表 Harold Hunter 纽约滑板根源的纹身图案文在他的上臂。


他也为动作喜剧电视剧《Kung Faux》配音,这部剧集合了香港功夫片重新配音和剪辑,将漫画和 Video Game 的视效搭配爆笑的黑人俚语和 Hip-Hop 音乐,De La Soul、Guru、Masta Ace 和 Queen Latifah 都有参与音乐和配音的部分。而与《Kung Faux》同样非常具有 90 年代文化风格的,不得不提 Zoo York 经典滑板影片《The Zoo York Mixtape》。


Zoo York Mixtape

现在沦为空壳服装品牌的 Zoo York 早已不可能回到曾经的辉煌。1993 年由 Eli Gesner 和 Rodney Smith 借鉴纽约最老牌滑板队伍的名字——Soul Artists of Zoo York 而成立的 Zoo York,有着当时最优秀的滑手和最代表东海岸滑板内核的影片,与 Supreme 共同为东岸滑板奠定基调。


40 分钟时长的《The Zoo York Mixtape》在 1997 年释出,Harrold Hunter 以及 Jeff Pang、Pete Bici、Danny Supa、Todd Jordan、Loki 等 Zoo York 滑手出镜。《The Zoo York Mixtape》史无前例地展现了东岸Hip-Hop 与滑板的融合,以 Scratch 开篇,Eli Gesner 在《Stretch Armstrong and Bobbito Show》现场录下的 Method Man、Ghostface Killah、Busta Rhymes 等人的 Freestyle,穿插不同滑手的片段。BGM 不仅衬托了滑手的个性,也展现了 90 年代纽约 Hip-Hop 黄金时代背景。


Zoo York Mixtape Ad (1998)

图片:NY Skateboarding

合适的 BGM 无疑令影片有了更加立体的叙事。就像我们听到 Mobb Deep 的《The Infamous》或者 Nas 的《Illmatic》就会想到来自 Queensbridge 底层青年的真实生活一样,《The Zoo York Mixtape》开端一句「Shout out to east coast」道出了全片的核心。而 Harold Hunter 在影片中喊道:「Oh my god! I never landed that trick in my life.」的镜头,也成为了滑板文化中的经典一瞥。


Harold Hunter Foundation

图片:The Berrics

为了纪念 Harold Hunter 所成立的 Harold Hunter Foundation(HHF),是一个基于社区的非盈利组织,通过滑板文化的影响力为处于纽约青少年提供支持,并给予纽约滑手更多的机会和向导,以便他们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潜力,用滑板的力量来改变生活。HHF 每年都会举办「Harold Hunter Day」,紧密团结纽约的滑板社区,庆祝 Harold Hunter 最珍惜的东西:滑板、音乐、朋友、家人,当然还有纽约。总是喜欢为滑板的孩子们提供帮助的 Harold Hunter,基金会也延续了他的遗产,通过各种筹款活动创建滑板营奖学金、滑板 Tour、讲座和艺术展览等。Legends Never Die!


Chlo Sevigny

图片:Dazed

作为《KIDS》中的女主角,尽管 Chlo Sevigny 饰演的悲剧少女 Jenny 在整个影片中穿着不变的蓝色 T-Shirt 和牛仔裤,而这位「Queen of the '90s」,自此之后也随着《KIDS》一直在流行文化中屹立不倒。随后参与多部电影的 Chlo Sevigny 晋升好莱坞明星,她剃光头、大胆的雌雄同体风格打破了众人眼中对于女性的刻板印象,因为特立独行的形象和时尚品味深入人心。


Jenny

图片:Miramax

《Gummo》中的造型

图片:Fine Line Features

少女时期的 Chlo Sevigny 叛逆而激进,喜欢在俱乐部狂欢,从《Sassy》杂志的实习生、模特、到乐队 Sonic Youth 《Sugar Kane》音乐录影带中的明星,Chlo Sevigny 在与 Harmony Korine 约会并拍摄《KIDS》之前,已经在青年群体中小有名气。在全世界还没有为《KIDS》带来的文化变革做好准备时,纯真却又受到艾滋病困扰的少女 Jenny 一角赢得了观众的心,Chlo Sevigny 的星路历程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她的第一个角色——Jenny。而在 1997 年参演 Harmonie Korine 的另一部影片《Gummo》时,Chlo Sevigny 染上了金色的头发和眉毛,并且对悲伤绝望的角色已经驾驭的游刃有余。


Sassy magazine, 1992 / 穿着 Fila 的Chlo Sevigny

图片:Google


Chlo Sevigny「X-Girl Movie 1995」

视频:NOWNESS

Chlo Sevigny 作为 90 年代的代表 Icon,已经在当时定义 90 年代女孩风格的时尚文化杂志《Sassy》崭露头角。除了风格还兼有才华的 Chlo Sevigny,在 1995 年还演绎了由 Phil Morrison 为 X-Girl 制作的视频广告,作为 Sonic Youth 成员 Kim Gordon 和造型师 Daisy von Furth 创建的 90 年代代表性女性街头品牌 X-Girl 的缪斯,Chlo Sevigny 成为了在当时纽约街头、艺术和音乐界的宠儿。反精英主义、亚文化、朋克、无性别标签的 Chlo Sevigny 式的气质,正是她吸引各品牌的原因。


Chloe Sevigny 演绎Richardson/Supreme 「Unconditional」T-Shirt

图片:Richardson

Chlo Sevigny 登上《SNEEZE》杂志

图片:SNEEZE

Supreme × COMME des GARONS SHIRT 2013

图片:Supreme


Justin Pierce

Justin Pierce 在电影中

图片:MCA

「Jesus Christ. What happened?」这句台词是剧中人物 Casper 在影片最后的点睛之笔,Harmony Korine 在滑板公园遇到 Justin Pierce 之后,专门为他写了 Casper 这个角色,Korine 认为 Justin Pierce 独特的的风格和举止非常吸引自己,他就是电影中所想要的滑板少年;然而也因为他的「不受控制」,使其多次陷入困境。


Justin Pierce 在曼哈顿北部 Marble Hill 长大,十多岁辍学以后便搬进了 176 街被称为「the dungeon」的公寓,和一帮滑手们住在一起。作为 Supreme 早期滑板团队的一员,他在出演完《KIDS》之后,搬到洛杉矶,还曾与 Ice Cube 和 Mike Epps 一起出演 2000 年喜剧《Next Friday》。


Justin Pierce 在 Larry Clark 的《NEVER FORGET》

图片:Larry Clark

而 Justin Pierce 的人生相较于《KIDS》的其他演员,特别是在电影界取得了成功的 Chlo Sevigny、Rosario Dawson(饰演 Ruby)和 Leo Fitzpatrick(饰演 Telly),蒙上了一层属于影片中所描绘的纽约放纵少年的雾霾,剧里剧外都「本色」过完了短暂的一生。「我在洛杉矶的日子越来越无聊了。在我看来,洛杉矶的人并不真实,他们只关心该死的电影明星」,Justin Pierce 1997 年从纽约搬到洛杉矶后曾这么说过,后来在 2000 年时,他在拉斯维加斯的 Bellagio hotel 被发现上吊自杀,以令人意外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Larry Clark 曾认为 Justin Pierce 并不是真的打算要这样做,只是因为当时没有人和他在一起。


人们在纽约圣帕特里克大教堂为他举办了葬礼,或许 Justin Pierce 还呆在纽约与滑板的朋友们在一起,结局就不会来得那么令人无法接受,以至于《KIDS》的演员们和导演自己之后也很少观看这部电影,因为它附着了太多的悲痛。


图片:Ari Marcopoulos

「Big pants, Little wheels」无疑很好的形容了 90 年代的纯粹,包容与开放的环境中的滑板、音乐、艺术和时尚散发着巨大能量,供后世汲取养分。而 Larry Clark 除了《KIDS》的导演之外,同时也是纪实摄影师,他常用 35 毫米相机广角镜头拍摄将亚文化的方方面面赤裸的展现,就像他在一个采访中说道的「我的青春期并不快乐,所以我对人们如何驾驭它很感兴趣。我一直以为这就是为什么我存在的原因。」在文章的下篇中我们将继续为大家解析 Larry Clark 电影的背后以及他之于青年亚文化的意义。



Text /Didi Hu

Editor /Didi 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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