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华人:我所亲历的美国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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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财经国家周刊》记者吴丽华

工作、生活、学习、旅行,都被疫情改变了。


本该最繁忙的季节,生活在美国佛罗里达州的李燕,只能待在家里,采购大量生活物资,尽量不出门。

几年前,李燕移民美国,在佛罗里达经营一家公寓式度假酒店,如今,她正深切感受着新冠肺炎疫情对当地社会经济和人们生活的影响。

佛罗里达位于美国东南部,气候宜人,是美国冬春季的度假胜地。3、4月份,本来是游客享受阳光和海滩的旅游旺季,但受疫情影响,佛罗里达成为较早被宣布进入灾难状态的州,娱乐场所、餐饮业等非生活必须行业,暂时停业关闭。

李燕的遭遇只是美国民众在这场巨浪下的一个小小侧影。截至4月13日,美国新冠肺炎确诊病例已超过56万例,在这个全球确诊病例最多的国家,普通人的生存状态如何?

《财经国家周刊》记者采访了几位长期生活在美国的华人,从她们的视角,来看看美国疫情现状,以及华人在当地的生活情况。

本该是旺季的金银岛

“这个本该旺季的金银岛,现在却是一片肃杀,到处是封条。往日开车一进岛,度假气息扑面而来。而今周末的街上,既无开门的饭店,也无或骑车或慢跑的人,更无穿着比基尼兴高釆烈的姑娘。从开始的不真实感,到今天黄昏开车回家时终于感到悲伤了。”

在微信朋友圈,李燕写下这样一段话,配图是往日热闹、如今满是封条的佛罗里达度假胜地金银岛。

佛罗里达金银岛海滩封闭前后对比。受访者供图

她告诉记者,3月15日左右,当地开始感受到疫情的影响。此前处于客满状态的酒店,陆续接到客人的退订和提前退房;政府的防疫政策也不断升级,先是要求封闭海滩,最后要求酒店全部关闭。

前面那段话是她送走最后两位客人,开车回家后写下的。此前,她一直在忙着处理退房和退单,以及应对政府的防疫要求。

“一开始,政府要求海滩相邻的两个躺椅之间必须相隔20英尺以上,我们就把中间的椅子用封条封起来,还要拿尺子量一下距离是否达到要求。”她说。

应对订单取消的过程则相对痛苦,毕竟那意味着真金白银,“一间公寓整个旺季大概有1万美元的收入,退单停业意味着收入归零。”李燕说。

一开始,她给予客人全额退款,可当她取消既定行程退机票时却发现,航空公司并没有给予全额退款,而是只退了一部分,而且是以保留客人消费权益的方式。

受此影响,李燕也开始实施类似的取消订单政策。“所以后来处理过程中也会有一些争执,很多时候会在吵架中度过。”她说。酒店关闭、订单取消工作处理完毕后,看着完全不一样的海滩和酒店,她才来得及为疫情影响而伤感。

疫情不仅仅影响到旅游业。近日,因为驾照到期,她需要去车管所办理相关业务时,发现车管所客户大厅已经关闭,人们只能在网上办理相关业务。银行也缩短了营业时间,只在一周中特定的时间可以现场办理业务。

给低收入者补贴

朱莉十几年前移民美国,丈夫是美国人。她告诉记者,虽然佛罗里达是美国疫情相对严重的州,但大多数人身边没有确诊病例,人们恐慌的主要来源,还是看到的文字、影像,以及不断攀升的确诊病例。

由于疫情逐渐升级,当地的经济、人们的生活不可避免受到影响。她经营的幼儿园,虽然一直没有停业,但是孩子少了不少。

朱莉认为,疫情期间,不少孩子的家长在家工作,或者由于春假不断延长,很多家庭的大孩子放假在家,所以小孩子一般也不会上幼儿园。

由于是私立幼儿园,大量孩子停课期间,收入肯定会减少。但是,朱莉同样减少了幼儿园员工的工作时间,相应减少了一部分工资开支,同时企业也可以申请低息贷款和相应的补贴。

此外,她还告诉记者,员工工资下降,并不意味着收入的减少,因为疫情期间,当地政府会给予低收入者每人每月1200美元的个人补贴,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让朱莉比较苦恼的还有疫情对日常生活带来的一些影响。

疫情之后,当地政府要求关闭娱乐场所、海滩、餐饮场所,爱热闹她的觉得非常无聊。即使现在,她仍然坚持每天去超市采购新鲜食材,“看着新鲜的蔬菜水果、丰富的商品,我才更深切感觉到生活的美好。”她说。

超市戴口罩的人并不多,收银台的工作人员也没有戴口罩,只是在收银处立起一个塑料罩子,用来阻止飞沫。

不过,为了防控疫情,超市开始要求人们保持安全距离,限制过多的人进入。往常随意取用的购物车,有专人消毒后才允许客人推走。“这样也会起到减缓了人们进入超市的速度、保持安全距离的作用。”朱莉说。

疫情暴发后,她生活中还出现了一个小插曲。前几天,她和先生突然感觉到嗓子疼,非常紧张,给医院打电话。不过医院并不提倡让他们立即进行新冠病毒检测,只是给予了详细的指导,要求他们在家勤洗手,保持休息,观察两天,如果很多症状都符合,再去医院检查。

两天后,夫妻两人症状缓解,只是虚惊一场。不过她告诉记者,当地新冠病毒的检测率还是很高的,如果你确定自己有相应的症状或者有新冠病毒的密切接触史,还是可以到相应的检测点要求检测。

一个生活在纽约的朋友告诉她,如果有相应症状或者有确证病例密切接触史,可以直接到一个专门设置的检测帐篷处申请检测。

华人抗疫下半场

虽然身边并没有确诊病例,但随着疫情的快速发展,当地也出现了医疗物资极度匮乏和医务人员感染的情况。前期曾经捐款捐物支持中国抗疫的美国华人,也开始了他们抗疫行动的下半场。

中国疫情暴发期间,朱莉先后多次购买口罩寄回中国,中国疫情得到较好控制后,她手头空余一批口罩,她就将这批口罩捐给了佛罗里达的医院。

3月底开始,当地华人在微信群里倡议捐款从中国购买医用口罩,捐赠给当地防护物资缺乏的医院,朱莉又捐出了1.7万美元。李燕也告诉记者,在他们生活的小城,有39名华人共捐赠了3万美元。


华人为当地医院捐赠口罩。受访者供图

但是由于医用物资仍然不是特别充裕,全球都在抢购,购买物资的过程并不顺利。时差原因,负责采购的人员经过几个不眠之夜的沟通联系,才联系到一个大的医疗用品企业,愿意从其采购的大批医用口罩中分出1万只。

口罩到手后,运输也并不容易,此前从事过国际贸易工作的李燕主动承担起联系口罩运送的工作。疫情期间,全球各地都在实行交通物流管制措施,运输线路、价格都在不断变化。她熬了3个通宵,才联系好物流,最终将1万只口罩成功从中国运往他们生活的地区。

“虽然我们也和其他人一样面临巨大的困难,有的人失业了,有的人生意被迫歇业,拿出这么多钱实属不易。但是我们觉得面对这场灾难,只有各个族群共同努力,才能尽快从这场疫情中走出来。”李燕如此转述参与此次捐赠活动的华人的心声。

在她看来,美国当地政府之所以提倡人们勤洗手、保持安全距离,并没有特别强调戴口罩,与美国本身口罩供应不足有关。“政府如果提倡大家都戴口罩,人们又买不到足够的口罩,也会非常麻烦。”她说。

将信心传递给大家

留学生也是疫情期间备受关注的群体之一,2016年到美国上学的安迪,因为护照即将到期,需要重新办理,刚刚从她居住的地区去了一趟中国驻休斯顿总领事馆,长途的旅行让她对疫情的感触更加深刻。

她告诉记者,从坦帕飞往休斯顿之前,她和妈妈争论了很久,到底该不该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去办理护照,最终她的意见占了上风。

本来这次旅行妈妈打算陪她前往,但是因为年龄因素,担心感染的风险更大,最后17岁的安迪决定独自前往。

她坦言,出发前还是有些忐忑的,在走之前妈妈很不放心,给了她好几个口罩,一卷消毒巾和消毒洗手液等等。

“坦帕的机场里空空荡荡的,安检处没有一个人排队。整架飞机上机组人员和乘客的数量差不多,大约有一半的人没有戴口罩。”安迪如此描述。


安迪乘坐的飞机旅客寥寥。受访者供图

在休斯顿她乘坐公交车前往目的地,车的前半段靠近司机的地方已经用护栏和后半段隔开了,座位也减少了一半,不过大部分时候车上只有5个以下的乘客,街上人非常少,大部分店铺都关了。

特殊时期长途旅行的经历,让她想起此前那些独自回国的同学。她告诉记者,很多和她一样在美国读高中或大学的朋友,因为学校停课或者宿舍清舍,前前后后都回国了。

“她们都是自己一个人坐飞机走的。每个人走之前我都很担心,会在群里帮她们转发一些关于预防措施,隔离情况等等的帖子。”她说。

留在美国的同学也会频繁联系,互相打气。“我们学校除了我,其他人都回国了。”一位同学发微信告诉安迪。有些同学住在当地人家里,也会感觉到不适。

“我感觉我住家的房东,还是心存芥蒂,他们不让我们去中国的邻居家,但是自己照常去串门。”一位同学如此表示。

每当这个时候,安迪都会想尽办法安慰他们,毕竟她还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会更有安全感,希望能将信心传递给大家。(应受访者要求,文中人名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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